第4章

残祖少年的悲

残祖少年的悲 Lwisdom 2026-07-10 16:02:31 玄幻奇幻
韩小七的药经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火苗在湿冷的空气中微微跳动,***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,用手掌仔细拨开,剔除里面的碎石和杂质,然后把那株蔫头耷脑的龙涎草幼苗小心翼翼栽进去。韩小七蹲在旁边,眼睛瞪得溜圆,看了好一会儿才出声。"这是……龙涎草?":"你认得?""我在药铺当学徒的时候见过图谱,"韩小七眼睛亮起来,"龙涎草,三品灵药,根叶都可入药,成年后叶片泛银光,传闻是幼龙唾液落土所生。可这一株怎么看都不像啊,叶子黄成这样,根还断了半截……""根没断干净,还有两丝连着。"我轻轻拨开根须旁的泥土,"金灵土富含灵气,重新生根的机会大概三成。",伸手想碰又缩回来,生怕把仅剩的两丝根须弄断了。他搓了搓手指,突然说:"小丑哥,我有个办法能提高生根率。""说。""我以前在药铺偷偷看过一本残本,上面记了一个土培温养的法子。用灵力每日早中晚各一次,沿根须边缘缓缓注入,力道不能大不能小,要刚好让灵土发热但不烫手。连续七天,根须就能初步苏醒。"。这小子藏的东西不少。"你试过?""没试过,但我背下来了。"韩小七挠了挠头,"我记性好,背东西过目不忘,就是打架不行。",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,但弯起的眼睛让韩小七知道我是真高兴。"那从明天开始,这株龙涎**负责照看。养好了,卖的钱分你三成。"
韩小七激动得差点跳起来:"真的?"
"真的。"
把他安顿在矿洞另一角睡下之后,我重新盘膝坐好,闭目入定。夜已经深了,碎星城的喧嚣逐渐退去,暗河的荧光透过洞顶的裂缝洒进来,落在散着泥土气的金灵土上,泛着淡淡的金点。
很快,子时到了。
意识再次沉入那片灰蒙蒙的混沌虚空,无极道种悬浮在前方,微微旋转。我按照法门引导气流,过程依然痛彻心扉,但我已经有了第一次的经验,紧守灵台方寸之地,任混沌气流冲刷经脉。一个时辰下来,全身经络又拓宽了一线,灵气运转的速度快了半成。
退出天外天时,身体疲惫到了极点,但精神反而清朗。我睁眼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韩小七,他已经睡熟了,呼吸平稳,怀里还抱着那块金灵土的袋子。
我闭上眼,沉沉睡去。
接下来的七天里,日子变得规律而充实。
白天我出门在碎星城各处游走,接一些零碎的活儿赚钱。有时候帮商会搬货,有时候替人送信,偶尔去城外峡谷采些不值钱的低阶灵草换几块下品灵石。虽然挣得不多,但勉强能维持两个人吃饭。
韩小七每天准时给龙涎草注入灵力,早中晚各一次,比打坐修行还上心。他的灵力很弱,每次只能注入一点点,但胜在坚持,那株半死不活的幼苗竟然真的慢慢挺了过来,叶片由黄转青,根须处也有了微微的鼓包,像是要生出新根。
第七天晚上,我照例从城里回来,推开洞口的碎石时,闻到了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。
韩小七蹲在龙涎草旁边,抬起头来,笑得满脸开花:"小丑哥!生根了!你看!"
我走过去低头一看,幼苗根须处冒出了两根极细的新须,**嫩的,颤巍巍地扎进金灵土里。叶片彻底转青,整株草精神了许多,顶端甚至冒出了一颗米粒大小的嫩芽。
"三成几率,"我蹲下来,指尖轻触那片嫩芽,"成了。"
韩小七开心得原地转圈,嘴里念念有词:"还有三个月,三个月就能长成半成株,到时候就算卖不了三品灵药的价格,两品总归是稳的!"
我拍了拍他的头:"辛苦了。今晚我请你吃顿好的。"
碎星城最好的吃食在天宝街尽头的一家铺子,卖的是峡谷深处暗河里捞上来的银鳞鱼,肉质细嫩,灵力充沛,一块下品灵石就能买一大碗。韩小七吃得满嘴流油,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。
"小丑哥,"他嘴里塞着鱼肉含糊不清地说,"你面具一直不摘吗?"
"摘它做什么。"
"我想看你长什么样,你肯定不是碎星城本地人吧?我听你口音偏北。"
我夹鱼的动作顿了一下。北境,辛氏祖地。我确实带着北境的说话习惯,平日里已经尽量在压,但某些字眼还是会不经意流露出来。
"我是北方逃难过来的,"我说,"家里糟了难。"
韩小七懂事地没有再问,低头专心对付碗里的鱼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忽然小声说了一句:"我也是逃难来的。我爹娘都死了,家里就剩我一个人。"
暗河的水声在脚下流淌,天宝街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。我看着韩小七低垂的脑袋,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。
"以后咱们一起活着。"
韩小七抬起头,眼睛湿漉漉的,狠狠点了两下头。
就在这个时候,街上突然一阵骚动。
人群慌乱地往两侧避让,一队披甲修士从街那头横冲直撞地过来,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男子,面白无须,眼神阴鸷,腰间挂着一枚令牌,上面刻着一个"周"字。
周家。
十七个仇家之一。
我端着碗的手微微一紧,但面上不动声色,侧身让到路边,把韩小七往身后拉了拉。
那队周家修士从我们身边经过,为首的锦袍青年脚步忽然一停,目光落在韩小七身上。他眯起眼打量了几息,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。
"你,抬头。"
韩小七浑身一僵,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锦袍青年"啧"了一声:"还真是。三年前北境辛家**的时候,有个韩姓家仆带着小少爷跑了。怎么,找到你了?"
我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。
韩小七的脸唰地白了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,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锦袍青年伸手就要去捏韩小七的下巴,手指刚伸到一半,一只戴着半旧手套的手稳稳地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"这位公子,认错人了。"我站在韩小七面前,小丑面具上的红鼻子在灯火下像一团滑稽的红斑,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,"他是我的学徒,姓韩,叫韩小七。"
锦袍青年低头看了看我扣住他手腕的手,又看了看我的面具,眼里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化成浓烈的兴味。
"戴面具的?有意思。"他挣开我的手,力道不小,我凝气七层的修为被他一抖就震开了,"凝气七层也敢拦周家的人?你活腻了?"
我不吭声,右手背在身后,指尖凝了一缕混沌之气蓄势待发。这缕气虽然伤不了他,但如果拼着自损经脉来一下,至少能让他吃个暗亏,给我和韩小七争取逃跑的时间。
"七少爷,算了。"旁边一个随从低声劝道,"碎星城人多眼杂,咱们是来办事的,没必要惹麻烦。"
锦袍青年盯着我看了几息,突然笑了:"行,算你有种。面具小子,我记住你了。"他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,"你要是哪天想摘了面具跟我干,随时来周家的驻地找我。我周辰最喜欢你这样骨头硬的人。"
说完他一挥手,带着那队修士扬长而去。
人群重新恢复流动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我松开背在身后的手,指尖的混沌之气缓缓消散,后背已经全是冷汗。
韩小七拽着我的衣角,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"小丑哥……他是周家的人……周家当年……"
"我知道。"我蹲下来,按住他的肩膀,让他看着我的眼睛,"周家是仇家,对不对?"
韩小七眼泪唰地流下来,哽咽着说不出话。
"别怕,"我说,"以后我会把周家,还有赵家、吴家、玄天圣庭,一个一个都收拾了。你信不信我?"
韩小七红着眼睛,狠狠点头:"我信。"
我站起身,朝矿洞的方向走去。韩小七跟在后面,步子比之前稳了一些。
周家的人在碎星城。当年参与灭门的十七个家族之一,主动撞到我面前来了。
我不能冲动,凝气七层的修为在周家修士面前跟蝼蚁没区别。但这是一个信号,说明仇家的势力已经延伸到了苍梧域,他们还在搜捕辛氏的遗孤,一个都没打算放过。
我有种预感,碎星城的平静日子不会太久。
回到矿洞,龙涎草的草木清香还在空气中淡淡萦绕。我盘膝坐下,闭目入定,等待子时的天外天修行。
今夜入虚空的瞬间,道种忽然发出了不一样的波动。
混沌气流不再只是冲刷我的经脉,而是主动在我体内聚成一条极细的线,沿着脊柱一路向上,最后汇聚在眼眶后方。我的双眼猛地一烫,像是被烧红的铁钎从里面捅了一下。
剧痛让我差点神魂散乱,我死死守住灵台,咬碎了后槽牙。
不知过了多久,疼痛退去,我缓缓睁开眼睛。
面前的混沌虚空还是灰蒙蒙的,但在我左眼的视野里,那些翻涌的气流忽然变得清晰起来。我能看清每一缕混沌之气的流动轨迹、厚薄程度、甚至隐约感应到它们蕴含的能量强弱。
我眨了眨眼,左眼的视野恢复正常,又尝试着重新聚焦,那股清晰的感知再次浮现。
道种给我开了一窍。
左眼,初步觉醒了一种洞察之力,能分辨能量气息的细微差别。目前还很弱,只能看清混沌之气这种最原始的能量,但既然有了雏形,就说明可成长。
我想起父亲生前说过,辛氏嫡脉的体质中潜藏着一种极罕见的瞳术资质,但数万年来从未有人真正觉醒过。父亲自己也没有,他说那是辛氏血脉最深处的一点火种,需要某种契机才能点燃。
我摸了摸自己的左眼,指尖触到眼睑时能感到一丝温热。
道种就是那个契机。
我把这个发现默默收在心底,不打算告诉任何人。底牌藏得越深,保命的机会越大。
一个时辰的修行结束后,我回到现实,睁开眼,矿洞里暗河荧光幽幽,韩小七睡得正香。
我抬眼望向洞顶那道裂缝外的一小片夜空,星光稀疏,但很亮。
周家,赵家,吴家,玄天圣庭。一个一个来。
我有的是耐心。
无极道种在识海深处轻轻旋转,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