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剜骨放血八回,第九次祭我后亲手毁了全族气运


第一次,我没有答她。

因为,她这次直接将我锁在祭台上,才想起问我愿不愿意。

我想起养第一炉蛊时,我刚满十岁。

阿娘牵着我的手,把我领到祭台下,温柔地帮我拢了拢衣领:

“阿瑶,你大哥秋闱在即,官运不好。”

“考官要看气运,气运不顺,文章再好也白搭。”

“娘想了很久,只有你的血蛊能替他通一通气运。你帮一下大哥好不好?”

我不懂什么叫血蛊。

只知道我不能让阿娘难过,我要听阿**话,

于是,我眉眼弯弯,笑着点头。

“好呀,阿娘,阿瑶帮大哥。”

可刀割下去的时候,疼痛侵入骨髓。

我才知道,原来养血蛊好疼啊。

腕子破开一条血口,血液流淌入蛊。

我疼得发抖,却死死咬住嘴唇,不肯哭出声。

我怕阿娘会心疼,我不能让阿娘心疼。

第一天夜里我烧到四十度,阿娘拿湿帕子替我敷额头。

第二天我不烧了,开始发冷,冷到骨头缝里冒寒气。

第三天我昏了四次,每一次醒来看见阿娘还在,心里便觉得很安心。

**天大哥的捷报从京城传回来,中了状元。

阿娘坐在我床边,柔声道“你大哥往后会照应你的”。

大哥来看了我一次,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袍。

他说了一句“阿瑶,辛苦了”,就走了。

可后来整整三年,大哥没有再踏进我的院子。

第二炉我十二岁。

二姐的姻缘卡了三年,相看了十几户人家都说命格不合。

阿娘翻遍了族里的蛊书,最后找到一页,说至亲心头血可养姻缘蛊,四十九日成蛊,蛊成则红线自牵。

阿娘来跟我说的时候,坐在我床沿,没敢看我。

“阿瑶,你二姐今年二十了,再拖下去就不好议亲了,你是家里最懂事的孩子,你帮帮她,可以么?”

阿娘说话的时候,声音很轻。

“好呀,阿娘,我愿意帮二姐。”

我怕阿娘失望,于是没有丝毫犹豫的,就答应了她。

四十九天,心口血,每天剜一次。

我已经很能忍疼了,可那次,我疼到第一次生出了,如果死掉是不是就不疼了的念头。

可是,我不能死,我怕阿娘自责,怕阿娘难过。

蛊成那日,侯府的聘礼进了门。

二姐出嫁那天喜乐响了一整夜,我胸口缠满纱布,血把白布洇成粉的,换了一次又一次。

二姐的轿子从我院墙外面过,金铃铛一路响,可她没有停下来看我一眼。

第三炉我十四岁。

三哥要升三品,缺一截官运。

阿娘说蛊书上写了,蛊主膝骨可承官运,剜一小块入蛊,品阶自升。

她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平静。
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,说好。

剜骨那天我没用麻沸散。

阿娘说麻沸散会浊蛊性。

刀尖刮着骨头的声音我现在还记得,刺响的头皮发麻。

我咬着被角,咬碎了整整一匹布。

三哥升官宴摆了三天。

我瘸着腿在院子里躺了四个月,院子里只有一棵老槐树陪着我。

后来四炉、五炉、六炉、七炉、八炉,像翻书一样快。

堂弟要武运,取了我的脊髓。

我又躺了两个月,后背那一片肉始终空着,再也没长回来。

表妹要容貌,用了我半张脸皮。

六叔要财运,剖了我掌心的命纹,我废了一只手。

七婶要保胎,分了我一缕残魂。

那之后我夜里频繁惊醒,时常忘了自己是谁。

第八炉,全族要气运。

阿娘说这一炉要得多,需要半身精血。

我说好。

那一次我养了半年,才能动弹。

八次祭蛊,八道主疤,手腕上还有数不清的小口子,是每次换药拆纱布时扯开又长上的。

八道,每一道都对应了一个人。

他们一个一个风光无限,我已经如一滩烂泥。

第九次献祭,阿娘说:

“阿瑶,百年蛊成,傅家门楣百年不衰。”

可是,阿娘根本不知道。

我从不在乎家族门楣。

我只在乎她,我只怕她失望,我只怕她不爱我。

所以,每一次,她柔声对我说话时。

我都无法拒绝,也不想拒绝。

可是阿娘好像,变了,不是我记忆中的阿娘了。